某種意義上說,“歸來堂”,在李清照的一生當中,是一個留在她心里的,永遠的,唯一的家。
李清照在家遭不幸,國遭不幸之時,仍不顧個人安危,傾其一生致力于文學和金石學的創作和研究。在青州,嘔心瀝血十七年間,應該創作了許多優秀的作品和留下了無數寶貴財富,一場戰火粉粹了易安的夢想,也讓人類失去許許多多寶貴財富。
李清照是一位偉大的女子,但她也要過平凡的生活。因此,李清照和趙明誠夫婦的生活也成了后人津津樂道的不可或缺的話題。主要疑義在趙明誠出守萊州和淄州的5年間,有人認為其中有3年李清照獨守青州。比如“趙君無嗣,清照備受冷落;趙萊州赴任,獨讓清照留居青州;后清照來萊,并無準備”云云。因此推斷,這期間趙明誠“蓄養侍妾”,疏遠清照,二人感情冷至谷底。
所謂證據就是趙明誠守萊州時,李清照沒有同行,還有就是李清照后來的詞《蝶戀花·晚止昌樂館寄姊妹》和詩《感懷》。看看下面兩段文字,其中一段摘自李清照的《金石錄后序》,便知并非我們想象的那樣。
公元1121年(宣和三年辛丑) ⊙ 清照38歲 ⊙ 趙明誠守萊州 ⊙ 秋八月 十日,清照來萊州,作《蝶戀花》詞一首、《感懷》詩一首 ⊙ 公元1126年(靖康元年丙午)⊙ 清照43歲 ⊙ 趙明誠守淄州 ⊙ 公元1127年(建炎元年丁未)⊙ 春三月 ⊙ 明誠奔母喪南下 。(摘自《李清照年譜》)
今天無意之中翻閱這本《金石錄》,好像見到了逝去的親人。因此又想起明誠在萊州靜治堂上,把它剛剛裝訂成冊,插以蕓簽,束以縹帶,每十卷作一帙。每天晚上屬吏散了,他便校勘兩卷,題跋一卷。這二千卷中,有題跋的就有五百零二卷啊。如今他的手跡還象新的一樣,可是墓前的樹木已能兩手合抱了。悲傷啊!——《金石錄后序》(原文:今日忽閱此書,如見故人。因憶侯在東萊靜治堂,裝卷初就,蕓簽縹帶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輒校勘二卷,跋題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題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澤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)
趙明誠畫像-2015年4月15日攝于“章丘百脈泉公園金石苑”
“趙明誠致力于金石之學,可謂幼而好之,終生不渝。他曾自謂:“余自少小喜從當世學士大夫訪問前代金石刻詞。”(《金石錄》序)與李清照結婚后,對金石學志趣更是有增無減,日趨癡迷,有“盡天下古文奇字之志”(《金石錄后序》)。”
攝于“章丘百脈泉公園金石苑”
趙明誠志在金石研究,對做官早已失去興趣。這也許除了從小受家庭熏陶外,也受酷愛藝術的當朝皇帝宋微宗的影響。趙明誠曾被同窗戲稱為“趙古董”、“金石迷”,其實就是一個“書呆子”。以現在看,趙明誠是金石大家、大收藏家、古玩鑒賞家, 一位優秀的學者。他對金石學已達到了癡迷的程度。早年在東京時即“每朔望謁告出,質衣,取半千錢,步入相國寺,市碑文果實歸,相對展玩咀嚼,自謂葛天氏之民也。(《金石錄后序》)”即典當衣物換取碑文古董,而到家后夫妻二人樂呵呵的“相對展玩咀嚼”。
趙明誠手書-攝于“章丘百脈泉公園金石苑”
離開汴京,屏居青州與出守萊州、淄州的20年,是趙明誠、李清照夫婦相濡以沫共研學問的最美滿的時期,也是趙明誠金石事業最有成就的時期。趙明誠對金石學達到了如癡癲狂的程度,李清照也愛上了金石學。公元1121年,明誠出守萊州時期,“歸來堂”的文物已“起書庫大櫥”。這時候的主要任務就是校對、規整、按年代編寫金石目錄和題跋。
攝于“章丘百脈泉公園金石苑”
對書生氣十足的趙明誠,放下滿屋經典古籍去做官,實在是難以割舍。但是,自從汴京歸來屏居青州十余載,花費大量的錢財做收藏的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妻二人,迫于生活壓力,唯有讓趙明誠重踏仕途,別無選擇。好在,距其父趙挺之離開宰相位(1107年)時間并不太久,加上其兩位哥哥趙存誠和趙思誠都在朝中做官,趙明誠第二次一出道就謀得了朝廷二品大員的萊州知府。
雖然趙明誠夫婦很是糾結,但這也是他們生活中的一條別無選擇的“康莊大道”。李清照對丈夫獨自上任很不放心,怕他不慎墜入爾虞我詐的泥潭,毀了前程。趙明誠更是不放心“歸來堂”他滿屋子里的寶貝。這比他的命重要,更比仕途重要千萬倍。
時年38歲的李清照,自從15歲那年在汴京以一首《如夢令·昨夜雨疏風驟》(昨夜雨疏風驟,濃睡不消殘酒。試問卷簾人,卻道海棠依舊。知否,知否?應是綠肥紅瘦。)響徹詩壇,(自少年便有詩名,才力華贍,逼近前輩。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。——宋代人王灼《碧雞漫志》),歷經20多年的歷練,李清照早已從感嘆“綠肥紅瘦”的學生,蛻變為“別是一家”(《詞論》)的文壇大家。自詩經漢賦到唐詩宋詞,中國文壇上又出現了一道亮麗的風景——易安體。
攝于章丘李清照故里
詠梅圖-易安居士畫像
關鍵時刻,李清照就是李清照,一個智慧、剛毅、頑強、獨立的女子。憑李清照的性格,處事果斷干練,“歸來堂”的所有事務交由李清照來打理,這一切都打消了趙明誠遠去萊州赴任的種種顧慮。這也是“一舉兩得”的最好辦法。
2015年6月10日